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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院获奖案例---小股东解除大股东资格

来源:网络编辑: 启阳律师时间:2017/3/22 11:03:44 浏览:


 

   【导读】:根据《企业法司法说明三》第17条规定,股东未按章程约定履行出资义务或抽逃全部出资,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缴纳或返还出资的,企业可以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对于该股东除名决议,该未出资股东不具有表决权,即便该股东系控股股东。《企业法》修正后降低了股东投资门槛,但不代表减轻股东不履行出资义务的责任,只是股东的出资义务更多源于股东之间的意定,而非法定。当股东不履行约定的出资义务达到根本违约程度时,其他股东可以追究该未出资股东比较严苛的法律责任,直至解除其股东资格。

 

【案情】

    上海万禹国际贸易有限企业(以下简称万禹企业)设立于2009311日,设立时注册资本人民币100万元,股东为宋某某、高某。2012828日,万禹企业召开股东会会议,作出决议:1、增加企业注册资本由100万元增至1亿元;2、吸取新股东杭州豪旭贸易有限企业(以下简称豪旭企业)3、增资后的股东出资情况、股权比例为,宋某某60万元(0.6%)、高标40万元(0.4%)、豪旭企业9900万元(99%)等等。同日,万禹企业通过新的企业章程,企业章程中关于企业注册资本、股东出资额及持股比例的内容与上述股东会决议一致。

    2012914日,两家案外企业汇入豪旭企业的银行账户共计9900万元。同日,豪旭企业将该9900万元汇入万禹企业的银行账户内。经会计师事务所验资确认后,同年917日,豪旭企业即将增资验资款9900万元从万禹企业账户中转出,通过一系列账户流转,还给了两家案外企业。

    20131227日,万禹企业向豪旭企业邮寄催告返还抽逃出资函,称豪旭企业已抽逃其全部出资9900万元,望其尽快返还全部抽逃出资,否则,万禹企业将依法召开股东会会议解除豪旭企业股东资格。但豪旭企业未返还抽逃的出资。

   201436日,万禹企业向豪旭企业邮寄《临时股东会会议通知》,通知其于同年325日召开股东会,审议关于解除豪旭企业股东资格的事项。2014325日,万禹企业召开2014年度临时股东会,全体股东均出席股东会。股东会会议记录载明:“……5、到会股东就解除豪旭企业作为万禹企业股东资格事项进行表决。6、表决情况:同意2票,占总股数1%,占出席会议有效表决权100%; 反对1票,占总股数99%,占出席会议有效表决权的0%。表决结果:提案通过。各股东在会议记录尾部签字,但豪旭企业代理人在签字时注明不认可上述表决结果。同日,万禹企业出具股东会决议,载明:因股东豪旭企业抽逃全部出资,且经催告后仍未及时归还,故经其他所有股东协商一致,决议解除其作为万禹企业股东的资格。万禹企业于本决议作出后30日内向企业登记机关申请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及减资手续。宋某某、高某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字,豪旭企业代理人拒绝签字。

    由于豪旭企业对上述股东会决议不认可,宋某某作为股东诉至法院,请求确认万禹企业2014325日股东会的决议有效。万禹企业同意豪旭企业的诉请。豪旭企业述称,豪旭企业未抽逃出资,即使有抽逃出资行为,其仍具有股东资格和股东权利,对股东会会议拥有99%的表决权。其已表决否决了2014325日的股东会决议,该股东会决议无效。

 

【审判】

    一审法院采纳了豪旭企业的意见,判决:驳回宋某某的诉讼请求。宋某某和万禹企业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认为,本案证据能够证明豪旭企业抽逃了其认缴的9900万元的全部出资款,且经万禹企业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返还。根据最高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

 

《企业法司法说明三》)17条有关股东除名的规定,股东会对拒不出资股东予以除名的,该股东对该表决事项不具有表决权。本案对于豪旭企业抽逃全部出资的行为,万禹企业已给予了合理期限的催告,并在召开股东会时通知豪旭企业的代表参加给予其申辩的权利。最后表决时豪旭企业对其是否被解除股东资格不具有表决权。万禹企业另两名股东以100%表决权同意并通过了解除豪旭企业股东资格的决议,该决议有效。豪旭企业股东资格被解除后,万禹企业应当及时办理法定减资程序或者由其他股东或第三人缴纳相应的出资。据此,二审判决:一、撤销原判;二、确认万禹企业于2014325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有效。

 

【评析】

    本案涉及企业法理论和实践中的股东除名制度和表决权排除规则的适用,而对这两个制度在我国现行企业法的规定中比较欠缺。

一、股东除名制度与表决权排除规则概述

 ()关于股东除名

   所谓股东除名,是指企业基于特定的事由,依据法律规定的程序,将违反义务的股东从股东名册中去除,强制其退出企业,终止其与企业和其他股东的关系,使其丧失在企业的股东资格的法律制度。《企业法》没有明确规定股东除名制度,但最高法院于20112月发布的《企业法司法说明三》 第17条对未出资或抽逃全部出资的股东确立了有限企业可以通过股东会给予除名的制度,第17条有两款,第一款:有限责任企业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企业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企业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撑。第二款:在前款规定的情形下,人民法院在判决时应当释明,企业应当及时办理法定减资程序或者由其他股东或者第三人缴纳相应的出资。……”上述规定总体上确认了现行股东资格解除规则。

 ()关于表决权排除

   企业法中的表决权排除,又称表决权回避,是指当某一股东与股东()会讨论的决议事项有特别的利害关系时,该股东不得就其持有的股份行使表决权的制

度。设立表决权排除规则的意义,主要在于防止控股股东滥用资本多数决规则,损害企业利益和少数股东利益。例如控股股东利用资本多数决规则,通过股东会决定

 

企业与控股股东或其控制的其他企业进行不平等的关联交易,从而向控股股东或其

 

关联企业进行利益输送,使企业利益和少数股东利益受损。

   《企业法》对表决权例外的规定也很有限,一是在第16条中规定,企业为企业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决议,该股东或该受实际控制人控制的股东不得参加表决。二是在第90条中规定,股份有限企业的创立大会对企业筹办情况和创立的审核和决议,应由出席会议的认股人所持表决权过半数通过,这实际排除了发起人股东的表决权。

   虽然《企业法》对股东表决权排除只作了很有限的规定,但并不表明法律法规未规定的情形就不能适用股东表决权排除。如果出现大股东滥用资本多数决规则通过或阻止通过与其有利害关系的股东会决议,侵害企业或小股东的利益,司法实践可以适用表决权排除规则。

 二、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被除名可适用表决权排除

    对于因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而被企业股东会除名的决议,可以适用表决权排除,被除名股东对该股东会决议没有表决权,基于理由:

    第一,如果对此情形不适用表决权排除将直接导致《企业法司法说明三》第17条规定虚置。如果企业召开股东会欲对未出资股东作出除名决议,倘若允许未出资股东行使表决权,而该未出资股东又居于绝对控股地位,那么这个除名决议几乎永远不可能通过。这样一来,《企业法司法说明三》第17条的规定就会被完全虚置。司法说明规定本身的适用范围被大大限缩在只能解除未出资小股东的股东资格领域,对未出资的控股股东无能为力,从而大大削弱了该法条的权威性和应有功能。

   第二,未履行出资义务系违反股东基本义务,倘不适用表决权排除规则将使该规则的设计目的无法实现。虽然目前我国法律法规规定适用股东表决权例外的范围十分有限,但这一制度可以通过司法实践予以适度拓宽适用范围,只要符合企业法原理,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即可。前文亦述,股东表决权例外规则最主要的功能是防止大股东滥用资本多数决损害企业和小股东利益,而按法律规定和章程约定履行出资义务是股东最基本的义务,只有在出资的基础上才有股东权、资本多数决等企业治理规则的讨论意义,没有出资就没有权利是规范股东与企业关系所遵循的企业法基本游戏规则(名义股东也以背后有实际出资人为基础)

如果大股东名义上占有控股地位,实际根本未出资却能绝对控制企业表决权,该情形本身就是对企业、小股东利益的极大损害,是对企业法基本游戏规则的破坏。对这种情形允许企业在形成股东除名决议时适用表决权排除,完全符合股东表决权排除规则的设计功能。

   第三,未履行出资义务属于根本违约,违约方对于是否解除其股东资格无选择权。按照企业契约理论,有限企业是股东之间达成契约的成果。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也是履行契约义务,如果股东长时间未履行出资义务,则对其他股东构成根本违约。在合同法中,一方根本违约是另一方解除合同的要件。在企业法中,股东根本违约一般不轻易解散企业,但守约股东可以将违约股东除名,所以,股东根本违约是其被除名的构成要件。而不论合同还是设立企业,因对方根本违约而享有的解除权仅在守约方手中,违约方没有选择是否解除(合同或股东资格)的权利。所以,基于企业契约和根本违约的理论,在因股东未出资而形成的股东除名决议中,只有守约股东有表决权,违约股东没有表决权,即便该违约股东是控股股东。

三、对表决权排除规则适用的程序制约

   虽然对于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企业对其作出股东除名的股东会决议时可排除该股东的表决权,但股东除名毕竟是对不履行义务股东最严厉的处罚,在司法适用时应当十分审慎。法院在适用《企业法司法说明三》第17条的规定认可排除利害股东表决权的股东除名决议效力时,应满足以下程序要件:

    一是要先行催告出资并给予合理期间。当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抽逃全部出资时,企业首先应催告该股东缴纳或返还出资,只有在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该股东仍未缴纳或返还出资的,企业才可召开股东会审议股东除名事项。

    二是要通知未出资股东参加股东会并允许其申辩。企业欲召开股东会审议股东除名事项的,应当通知该未出资股东参加。虽然未出资股东对于其是否除名没有表决权,但其有参加股东会议并就其未出资理由进行申辩的权利。企业不能以某股东对股东会审议的事项有利害关系而不具有表决权为由,不通知其参加该股东会议的审议过程。

   三是判决时要释明股东除名后的后续义务。根据《企业法司法说明三》第17条的规定,当法院判决认可企业因股东未出资而对该股东作出除名的股东会决议效力时,应当释明,企业应当及时办理法定减资程序或者由其他股东或第三人认缴相应的出资。该释明可以在判决书中写明,也可以在审理中向企业及其他股东说明。因为《企业法》规定:有限责任企业的注册资本为在企业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当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被除名时,其认缴的出资额如果没有其他股东或第三人愿意认缴,则企业注册资本应相应减少,按规定应办理减资程序,以维护该企业对外部交易的安全。

    最后需指出,《企业法》于201312月经修正,降低了设立有限企业的投资门槛,例如取消了法定最低注册资本制度,取消了股东货币出资最低限额的要求,设立企业时的出资额不一定非经过法定验资程序,等等。但是降低投资门槛不代表减轻股东不履行出资义务的责任,只是股东的出资义务更多地源于股东之间的意定,而非法定。当股东不履行约定的出资义务达到根本违约程度时,其他股东可追究该未出资股东比较严苛的法律责任,直至解除其股东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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